寧 瑪 的 光 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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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 介

   在人類科技和社會文明飛速發展的今天,有越來越多的人對古老神秘的藏傳佛教產生濃厚的興趣。修練藏密“大圓滿”達到一定次第者,臨終會出現身體縮小乃至全身虹化等瑞相,這一奇異現象令當代不少科學家也給予高度的關注。

   本書向讀者介紹的是一所奉“大圓滿”為圭皋的“寧瑪派”佛學院----色達喇榮五明佛學院,這也是當今世 界上最大的一所佛學院,它位于川西北甘孜藏族自治州遠離人群的高原群山中,來自全國各地的有緣弟子多達五六千,他們中有大學教師、政府官員、公安干警、藝術名流、科研骨干、電子專家、公司經理……

   海拔4000米的青藏高原……極為簡陋的小木屋……苦行僧式的清苦生活……

   究竟是什么吸引了那么多現代人棄現代物質享受于不顧而跑到原始的山坳里去苦苦修行?這一事實本身就很值得引起當代有識之士的思索。

  本書作者依據自己的親身經歷、所見所聞,極為客觀真實地向讀者介紹了這塊密乘凈土的種種殊勝之處。五明佛學院院長----寧瑪派如意寶大法王晉美彭措上師對這本書給予肯定的評價,副院長丹真嘉措活佛以密偈為之作了序。

 

     目錄

    活佛密偈序

    法王告讀者語

    楔子

  一、藍天下一塊神奇的凈土

  二、晉美彭措大法王

  三、日出日落又一天

  四、寧瑪派發揚光大

  五、“是追求,不是逃避”

  六、索達吉堪布

  七、來這兒看看,不想走啦!

  八、十年出家女,求法到色達

  九、穿黃迦裟的“電子專家”

  十、圓守師:父母尊重我的選擇

  十一、幸遇三活佛

  十二、山羊、旱獺與“托巴”

  十三、將門之女

  十四、年輕的大管家

  十五、觀天葬思無常

  十六、科大數學碩士

  十七、航天部來的兩位女居士

  十八、千載難得硫璃身

  十九、“武則天”轉世

  二十、山外人看山里人

  廿一、神奇的“黑籽”

  廿二、寧可放棄一萬四千美元獎學金

  廿三、夢的昭示……今世成就

  廿四、曲君老喇嘛又穿上了僧服

  廿五、開飯館的“無名氏”

  廿六、博物館女畫家

  廿七、畢業佛學院,再來佛學院

  廿八、峨缽遇山神

  廿九、“還是佛教最圓滿”

  三十、極樂大法會

   附錄

   后記 

法王告讀者語

 

    我很高興,作者研究了藏學和五明佛學院的一些情況并作了比較客觀的介紹。我希望,繼續盡最大的努力,把五明佛學院辦得更好,使之對整個世界有所利益。

  色達喇榮五明佛學院院長

                            晉美彭措

                          一九九七年七月

                            于五明佛學院

  

活佛密偈序

 

環宇之巔雪域莊嚴土,

喇榮五明瑰寶大薈萃。

眾生心中賜給殊勝樂,

寧瑪大法熠熠煥紅輝。

 

                        色達喇榮五明佛學院副院長

                                   丹真嘉措活佛

 

                               為《寧瑪的紅輝》題序

                                     一九九七年七月

                                       于五明佛學院

 

 

   內容摘錄:

 

 

藍天下一塊神奇的凈土

    我頭一次聽說“色達”這個地名,是在兩年前的秋天。

    那年夏季,我去山西五臺山朝佛,有幸與來自全國各地的千余四眾弟子一起得到了青海高僧夏日東活佛所作的大威德金剛灌頂。在五臺山一座供奉宗喀巴大師像的密宗道場“十方堂”里,我結識了一位法名叫“果賢”的年輕出家人。他曾是某高等學府的英語教師,因著在生活中遭受了某種大挫折,不久前在極度心灰意懶中遁入了空門。回上海后,我給他寫了一封信,盡我所能勸慰幾句,并寄去了在五臺山拍的幾張照片。

    兩個月后,我收到了果賢的回信,信封上蓋著伴有藏文“四川色達”的郵戳,那郵戳很特別,比我們平時所見的至少大上兩輪。他首先向我解釋了沒有馬上回信的原因,那是因為他前一段時間里忙于為去藏地的一所佛學院求學作準備。而此時,他已如愿來到了四川色達的喇榮五明佛學院,并決定在這里呆上幾年,修學藏傳密宗紅教的最高大法——大圓滿等諸法。

    在他的信里,透溢出一股積極豁達的情愫,先前留在我印象中的那種悒郁之氣已一掃而空。信中說:“當初我是帶著極度厭世、對人生百般無奈的心情踏入佛門的。但不久才發現,我遇到了人生這么珍貴、多么難得的東西……”我為他能擺脫兩個月前在五臺山時還相當低沉悲觀的心緒而感到寬慰。

  他在信中還告訴我,在色達的這所佛學院里,除了有多達數千的藏族學員,還有幾十個漢地去的學員,學院專門安排了教師用漢語為他們上課,學法的機緣很好。

    色達?色達在哪?我從書櫥里找出一本全國地圖冊,翻到四川省那一頁,尋找過去從未聽說過的“色達”。找來找去,喏,找著了,它地處四川省西北部,北鄰青海省,屬于甘孜藏族自治州的領地。從地圖上看,用棕色細線條表示的低等級的“一般公路”通到這里嘎然而止,而用紅色表示的鐵路線,甭說,跟它更是風馬牛不相及。它的位置大致在青藏高原東端,巴顏喀拉山南部,海拔在三四千米以上。

  想不到在佛教式微的今日,在海拔幾千米的高原上,還會有這么一所幾千人的佛學院,而且學院里有藏族老師用漢語向漢人傳授藏傳佛教,這令我怦然心動。色達,色達,我真想馬上到這個地方走上一遭……

    不過,一段奇特的遭遇,使我直到兩年之后,才有機會踏上我孜孜以求的西行求法之路。

    乘了兩天兩夜火車,又坐三天長途汽車,一路盤旋顛簸,翻過二郎山、折多山等數座高山,歷時一星期,行程七千里,終于找到了位于青藏高原海拔4000多米處的色達喇榮五明佛學院。

    當我看到這所佛學院的第一眼,我不能不說,我的心被強烈地震悚了。

    這兒是一片遠離塵世的群山,山勢遼闊,峰巒起伏。群山離最近的城鎮色達縣城七十多里,不通公交車,距山腳下的一條簡易公路有十來里山路。

    在層層疊疊群山環繞之中,以佛學院的一座大經堂為中心,四面綠草覆被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搭滿了不計其數的小木屋,延綿數里,一眼望不到頭。小木屋都極簡陋,椈壎帣岏W的木板釘成,木板與木板之間的縫隙里涂著泥巴,窗上大多沒有玻璃,靠幾層塑料紙擋風遮雨……

    在雄闊的群山之上,是碧藍碧藍的天空。在內地,你從來見不到如此晴朗明澈的天空。這才是真正的朗朗晴空,晴空朗朗。而且,你看那天空的藍,碧藍碧藍,藍得那么清徹,那么晶亮,就象是剛用最潔凈的銀河水洗過似的。你再看那藍天上的朵朵白云,雪白雪白,白得出奇,白得耀眼,并且那么富于立體感和動感,當它們漂浮在碧藍的天空中時,就象是活的生命體在太空中自由遨翔。

    透過藍天白云,白亮白亮的陽光普照大地,放眼望去,陽光下一切景物都顯得那么明明亮亮,清清朗朗。

    真是不可思議,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今天,會有這么多人跑到這幾乎是與世隔絕的高原山坳里來修學佛法。這真是高原上一片神奇的凈土。這高原上的一草一木,這高原上的藍天白云,都在你心中喚起一股特別崇高的感情……

    關于“色達”這個地名的來歷,在當地流傳著一個傳播很廣的故事。說的是很久以前,蒙古某部落的三兄弟之間,發生了爭執,三兄弟沒法再共處下去,有一個兄弟便帶著全家離開部落,前往南方尋找新的安身之地。途中他遇見一個喇嘛,指點他說,你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有金馬的地方,那就是你的安家之處。喇嘛說完就不見了。他們來到今日色達的地方,發現群山之中有一大塊平原,地勢平緩,草木豐盛,群山中有一座山的形狀有點象一匹馬,便停了下來。當他們安營扎寨時,從地底下挖出一塊狀如母馬的黃金,這更使他們確信,這是神的旨意,他們從此應該在這兒生活下去。后來,人們便把這個地方稱為“金母馬壩”,譯成漢文,就是“色達”,“色”,在藏文里是金子的意思,“達”,藏語里是指的就是馬。

    今日色達,在幾處山腰、山腳下都發現了金砂,已引來一些淘金者在這兒豎起井架,搭起濾槽,忙著采砂淘金。在色達縣城的十字路口,聳立著一座建于八九年的高大的金馬塑象,就是為了紀念有關色達的這一美麗的傳說。這座雄姿英發的金馬塑象已成為今日色達的一個標志性建筑。

    色達縣建制于五十年代中期,當時面積一萬二千平方公里,后被青海省不斷往南蠶食,面積大減,四川省遂為此跟鄰省打起了官司。后經國務院裁定,承認被蠶食掉的土地在道義上應屬于四川省,但兩省分界以維持現狀為宜,下不為例。今日色達縣面積八千九百平方公里,比上海市六千一百平方公里大45%,全縣人口三萬三千,只及上海一千五百萬人口的百分之零點二二。

    地處青藏高原的色達全境,平均海拔三四千米以上,其縣城所在地海拔3890米,聽說比西藏拉薩的海拔還高出幾百米。

    五明佛學院的位置在色達縣東南靠近洛若鄉的一處群山之中,海拔比色達縣城還稍高一點。若非法王晉美彭措在這兒辦起了這所佛學院,過去這兒是人跡罕到之地,除了偶有出家人來此閉關修行,根本沒人會跑到這里來。

    而此刻,我來到了這里。

    藍天白云下的五明佛學院,顯得那么氣勢莊嚴,又那么安祥寧謐。

    最初的一陣震悚過去之后,一股歡喜心在我全身彌漫開來,感到身體的里里外外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與暢快,繼而,不知怎的,淚水不知不覺地涌出眼眶,浸潤了我的眼睛。我真想俯下身去吻吻腳下的大地。啊,藍天下一塊神奇的土地,我心中的一塊神圣的凈土……

  

晉美彭措大法王

    如果說,達賴喇嘛是今日藏地幾百萬藏民中影響最大的宗教領袖,那色達喇榮五明佛學院的院長晉美彭措大法王,就可說是居達賴喇嘛之右,整個藏區中最有影響的宗教人物了。進入川西北藏地之后,你若碰上一個稍能聽懂幾句漢語的藏人,只要說你是到這兒來找晉美彭措法王學習佛法的,就定能得到他們真誠的贊許和歡迎。在藏地公路上行駛的汽車擋風玻璃上,不少都貼著晉美彭措的像片。

  法王,法王,佛法之王,萬法之王。將晉美彭措稱為“法王”而且還常在“法王”前加個“大”字,毫無疑問,是對這位宗教領袖最高的稱呼了。藏民們都相信,晉美彭措法王是千百年來經金剛藏菩薩、智慧藏菩薩及伏藏大師列繞朗巴等若干前世菩薩多世轉世而來的菩薩化身。據說,二千五百年前釋迦牟尼佛已經預見到晉美彭措將在今世降生,這在一部藏文佛教經典《文殊根本續》里,記載了佛祖的這一預言:

 

名為啊字大德者,

守持佛陀之正法,

具慧功德諸尊敬,

授記一切證菩提,

將得一切吾菩提。

 

    在藏文中,晉美彭措的梵音讀法是“啊百拉江”。藏地的喇嘛認為,佛陀所預言的名為“啊”字的大德者,就是“啊百拉江”,亦即晉美彭措是也。

    在晉美彭措的前一世——伏藏大師列繞朗巴晚年所寫的《洛若寺未來授記》中,對他后世的描述就更詳盡得多。

    列繞朗巴去世后,他的弟子根據大師生前留下的授記,四出尋找大師的轉世靈童,最后,在青海省班瑪縣境內的杜柯智美曲列鄉,找到了年方兩歲的晉美彭措,并認定他就是列繞朗巴的轉世靈童。

    據說晉美彭措降生時,是頭朝上脫離母胎的,一出世便結金剛跏趺,端正而坐,睜開雙眼,將胎盤象披法衣一樣甩上肩頭。當時在場的親友們見此情景,都覺得十分驚異。當他稍長大后,他手上的掌紋也與眾不同,可看出標志空行壇城的法源形圖案掌紋。

    小晉美彭措自兩歲被認定為列繞朗巴的轉世,至六歲已掌握了藏語的讀寫,并大致通達了佛教顯密經論的基本教義,輔導他的的諸位經師無不贊嘆小晉美彭措聰穎過人的天賦及跟佛學的殊勝因緣。

    十四歲時,晉美彭措出家當了喇嘛,依止藏地高僧四郎仁青堪布等進一步修學顯密經論,憑著超人的智力和對佛法的感悟,他一天能背誦五百多句佛經偈語。到十六歲時,他已能著述藏傳佛教中的密宗大法——大圓滿的講義。

    從十八歲至二十四歲,晉美彭措在石渠江瑪佛教學校修學了六年。據說在川藏進入五十年代的這段時期里,他的生活十分貧困,過的是一種苦行僧的日子,身穿單薄的糞掃衣,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僅能以學校分發的少許酸奶勉強充饑。但這六年的系統修學,使他在佛學上的造詣又獲很大長進。

    在史無前列的“文化大革命”中,藏地的“造反派”瘋狂地摧毀廟宇、誹謗三寶,還極為惡劣地強迫僧侶面對面斗爭自己的上師和道友,每逢這時,晉美彭措總是顯現出一種滿臉腫脹、令人生畏的病相來,以此躲掉詆毀上師三寶的罪業。

    “文化大革命”的劫難過去之后,晉美彭措為了振興一度慘遭造反派和當權派糟蹋蹂躪的藏傳佛教精華,于一九八0年在色達洛若的一處群山之中,擇當年大成就者敦珠仁波切的修行地——歷來人跡罕到的喇榮山里,創建了一個小規模的密宗講經班,向有緣弟子講授密宗精要,學員約有三十多人,這就是日后五明佛學院的前身。一九八七年,班禪副委員長正式批準成立了色達喇榮五明佛學院,此時學員人數已近千人。進入九十年代后,佛學院獲得長足發展,學員人數成倍增加,晉美彭措的聲名亦大為恢張。

  來到五明佛學院后,我很想盡快見上法王一面。兩天后,天遂人愿,上午十一點多,法王在大經堂接見了十來個剛到佛學院的新學員。

    大經堂是一幢完全木結構的長方形環狀建筑物,除正門上方高三層,余皆為二層。占地好幾千平方米,朱紅立柱,赭紅棜情A暗紅窗框,屋檐與欄桿上間或繪有紅黃白色圖案,整體色彩熱烈而莊重。底層四周為長廊,鋪著木頭地板,可坐二三千人,是佛學院的學員聽法王講經說法的地方。長廊中間,是一個露天的長方形水泥場地,比兩個籃球場還大。近年因來佛學院的人越來越多,長廊的地板上已坐不下,于是每逢法王講經,水泥場地上也坐了不少人,遇上天寒地凍、日曬雨淋,坐在露天的水泥地上可真是一種對意志和體魄的考驗。二樓四周為幾十個空房間,不住人,是喇嘛小范圍上課用的。在大經堂正門上方,二樓之上還蓋了一層好幾間房子,這就是法王講經說法的講臺兼作他的起臥之地。

    沿著木樓梯拾階而上,還沒走到三樓,已聽到樓上傳來一陣陣清脆的狗叫聲。到了樓上,只見三四只十分可愛的卷毛小狗,正沖著來者汪汪汪地叫個不休,似乎在歡迎客人的到來。聽說這幾只法王的寵物,是他出國訪問時印度王送給他的。法王的信眾都將小狗視為法王的護法。小狗叫了一陣子,又跑前跑后地繞著來者兜了幾個圈子,算是歡迎儀式結束,便不再作聲。

  身材魁梧的法王坐在一間屋子的窗口處,像一座雄偉的山。他隔著打開的窗子接見來訪者。年紀很輕的副院長丹真嘉措活佛站在窗外,為來訪的漢人當翻譯。快輪到我時,我掏出放在口袋里的小照相機,調整好相機距離,等前面一個穿皮 夾克的中年人剛走開,便抓緊時機為法王拍了一張照。當時沒帶閃光燈,我還有點擔心,屋子里的光線太暗了點,不知拍得怎樣?

  兩個月后,當我回到上海把膠卷沖洗出來時,這張照片上的畫面令我驚詫不已又驚喜不已!太不可思議了!在照片上,有一道美麗的大彩虹,恰到好處地籠罩在法王身畔。紅色的彩虹占據了整張照片三分之一的篇幅,為畫面平添了一股蒙蒙朧朧帶點神秘意味的色彩。照片上的法王,體態豐泰,身穿繡有金絲圖案的黃色短袖坎肩,左手輕抬,持一串佛珠,右手低垂,捏一疊供養,臉上的表情慈祥而又深沉……

    對出現在照片上的這道彩虹,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此美麗的紅光,從何而來?若說這是膠卷“漏光”造成的吧,可我這次去川藏用這只小相機拍了幾百張照片,為什么別的照片一張都不“漏光”,偏偏就這一張“漏光”呢?若說暗盒“漏光”吧,這張照片的底片,編號為26,不是開頭的幾張,這表明暗盒“漏光”的可能性幾乎是不存在的。會不會是相機“漏光”呢,仔細看看,整條底片上取鏡框之外的部分,透透明明,毫無一點曝光之嫌,這也排除了相機“漏光”的可能性。那么,既非暗盒“漏光”,又非相機“漏光”,這照片上的紅色彩虹,究竟從哪里來的呢?

    且說法王的接見輪到我時,他無比慈悲地舉起一只長柄如意,置我頭頂上,為我加持,一股熱流頓時流遍我的全身..........

 

“是追求,不是逃避”

    慧照師,這是我來到色達后結識的頭一個出家人。

   (在此先說明一下,慧照——這是這位出家人的法名,在家弟子為了表示對出家僧人的尊敬,通常都在對方的法名后面加個“師”字,以某某師相稱。)

   因著跟我結伴同行的一位女居士的因緣,一到色達,幾經詢問,我們找著了住在縣城的香根·拉馬交活佛的宅第。香根活佛的前世,目前有史可查者,最早的一位是代瑪堪欽活佛,為宗喀巴大師的首席大弟子。現在的這位香根·拉馬交,已是代瑪堪欽世系的第十五世轉世。

  香根活佛很熱情地接待了兩位上海來客。他一聽說我們已把行李留在車站招待所,連連搖頭,當下就叫他的一位弟子陪我們去招待所,把行李搬到他家里來。

  他的這位弟子就是來自北方某大城市的出家人慧照師。

  將近一米八十的個頭,平刷刷一頭短發,穿著紫紅色藏地僧服,兩臂裸露,一張臉已被青藏高原的強烈日光曬成赭棕色。鼻梁上的一副眼鏡,為這位北方漢子增添了幾分文秀氣。

  看上去還不到三十歲,言談舉止,卻處處顯得成熟干練。

   他今年二月才來到五明佛學院出的家。因兩年前曾在北京拜見過香根·拉馬交活佛并受過活佛加持,所以來佛學院幾個月之后,經香根活佛許可,從佛學院搬來活佛家里住,成為活佛的近伺弟子。

  活佛家的院子里新蓋了一所蓮花生大師的經堂,不久前剛剛開了光。在蓮師經堂的旁邊,正在建造一所度母經堂。

  我到香根活佛家的下午,他們正在整理活佛原來那間經室里的東西,把有些法器、法物搬到新落成的蓮師經堂里去。慧照師是干活的主力。還有活佛的一位女弟子多吉卓瑪,二十六歲,身體文弱,但為上師出力也不甘落后。我當然不能袖手旁觀,便幫著一起搬。香根活佛看到我和慧照在抬一只佛龕,很高興地對我說:你們的緣起很好,前幾天我就在想,今天要把這屋里的東西搬過去,結果你們就正好今天趕來幫忙,這太好了。

  晚上,讓我跟慧照師住一個屋子。談起五明佛學院,慧照師說,佛學院目前已常住三四千人,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一所佛學院,也可以說是目前中國最好的一所佛學院。從漢地到這兒來的,多是年輕人,一大半人的文化程度很高,千里迢迢跑到條件很艱苦的青藏高原上來,是出于一種理性的追求,而并非外界不少人誤以為的是什么失意者的逃避。

    他來色達之前,在某市某大學辦的“新技術公司”里工作。

  還在念初中時,他就勤于思考。人生,理想,幸福,痛苦,宇宙,地球,生命,物質……他很想弄明白自己面對的這個世界的真諦,很想探究人生的根本意義。他跟自己的幾個要好同學,不知有過多少次徹夜長談,相互爭論,為的是要找到一條通往真理的道路。可是,他找不到圓滿的答案,始終沒法擺脫頭腦中的困惑。

  當他進高中讀書時,一股“氣功熱”在神州大地上悄然興起,一個個氣功大師相繼登臺亮相,一本本氣功書刊占盡書市風光。他接觸了氣功,練上了氣功,還當上了某派氣功的輔導員。氣功,功理,功法,功德,特異功能……氣功開拓了他的眼界,有時使他從一個新的角度來思索一些問題。

  他發覺在很多功理功法的背后,萬法歸宗,其實質是釋、道、儒的回歸。他一旦認識到這一點,就把目光轉向東方的傳統文化,一頭沉浸到先人留下的永遠讀不完的文化典籍中去了……

   “那時,我看了不少四書五經,還有老子的《道德經》,你看,這《大學》里的一些論述,跟老子說的‘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等等,不也可說是同義而異稱么?‘道’,這就是宇宙的真理,‘止于至善’,也可說就是我的追求。中國的傳統文化確實很了不起,漢族的人際關系,至今未超越《論語》的水平,很多方面甚至大大地倒退了……”

    農歷八月,中原地區正是秋日朗朗氣候宜人之時,而在海拔四千米的色達,到了夜晚,穿兩件毛衣都難御寒意。香根活佛家的廚房里,火爐燒得正旺,令人感到暖意融融。慧照師打開鍋蓋,把大蒸鍋里的饅頭倒出來。“你嘗嘗,做得怎么樣?”他遞給我一個饅頭。

    “嗯,很好。”我邊吃便點頭。北方人手藝不賴,饅頭飽滿而有彈性,確實做得好。

   他往火爐里加了些木材、牛糞干,又下了一鍋。

    “還有《中庸》說的‘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這不僅是做人的準則,也是修行的道理啊!”慧照師嘴里嚼著一個饅頭,繼續剛才的話題。“道與儒,我覺得都很有道理,相比之下,‘道’更是基礎。‘逆則仙,順則凡’,極有道理。老祖宗的這些書,當時對我影響很大,使我的思想產生了一個飛躍,對人生的認識比以前大大深化了。不過,我真正找到人生的答案,那還是我高中畢業后不久,去某大學物理系工作時,聽一位來大學傳播‘藏密氣功’的師傅講了寧瑪派的‘大圓滿’,對藏密的種種殊勝之處,印象極深,我豁然明白了:這才是我真正要尋找的東西……”

  那個時候,他二十多歲,他一下子覺得自己成熟了好多。

  在物理系干了一年后,他進了大學化工集團公司辦的“新技術公司”,任業務員,常有機會外出。有人跑外勤跑膩了,他是如魚得水,最好天天在外面跑。利用出差之便,每到一處,他必去尋訪當地的寺廟,一路上的寺廟幾乎都跑遍了。在安徽天長縣的一個寺廟里,他從一個老和尚那兒學到了《大悲咒》,至今受益無窮。但是,跑的寺廟越多,他心中的某種失望也越重,這跟他心目中想要得到的佛教大法相距太遠了。

  九一年回到某市,偶爾結識了一個外地來的居士,從那人口中,頭一次聽說了“色達”這個地方,聽說了在川北甘孜藏族自治州的高原上,有個叫晉美彭措的大法王辦了一個舉世無雙的佛學院。那位居士也是偶爾才知道那個地方的:先是去了北京的雍和宮,而后去了五臺山,接著去了峨嵋山,在四川才聽人說起川北有所五明佛學院,于是就跑到色達去了……

    慧照一聽之后,也跑到北京雍和宮去了。他是個天生的組織者,鼓動了二三十個人一起去。一到北京,他就領這批人直奔雍和宮。這座建于三百年前的喇嘛廟里,供奉著一座高達二十多米的檀香木彌勒佛站像,靈氣裊裊,百年不散,每天都引得大批鳥兒在萬福閣頂上騰躍盤旋、喃喃拜佛。慧照他們這批人進了雍和宮后,就趴在地上咚咚咚地叩大頭,一個個都虔誠至極。

    幾個月后,慧照師再次進京,這一回,他是特地去中國藏系高級佛學院求見副院長卻西活佛的。卻西活佛不在院里,聽說外出參加什么法事活動去了。打聽到活佛下榻的賓館,他獨自一人闖了進去。大概這也是一種緣份。卻西活佛一見到慧照,就喜歡上了這個小伙子,而慧照也是一見面就被卻西活佛的神采迷住了,當下即生起了對上師的依止之心。他煉藏密氣功已有兩三個年頭,此時功夫上了一個臺階,練到入定深時,呼吸可停頓很長時間。

    在北京,他認識了香根·拉馬交活佛。那時香根活佛正在藏系高級佛學院進修,一見這位北方小伙子,也很有好感,用一柄蓮花生大師時代傳襲至今的鈴杌為他作了加持,還教了他五加行的修法。

    九三年,他又去北京拜訪香根活佛。活佛為他卜了個卦,對他說,他可以去內蒙,那兒正有個大法會,他不該錯過。

    他當下去了內蒙。那兒果然正在舉辦一個為時五天的時輪金剛大法會,十分殊勝。卻西活佛也在那里,一見他去,十分高興,就把他帶在自己身邊。離開內蒙時,又帶他一起去了青海塔爾寺,讓他參加了半個月塔爾寺舉辦的一系列活動。

    在塔爾寺,他親眼看到了那棵舉世聞名的白葉檀香樹。傳說宗喀巴(1357——1419)大師誕生后,他的母親把胎衣埋在土里,埋胎衣的地方后來長出一棵白色的檀香樹,枝繁葉茂,共有十萬葉片,每片葉子的網脈自然形成獅子吼的圣像。后人遂將這棵不可思議的樹稱為“古本檀香”(“古本”,就是十萬尊佛像的意思),并在樹旁建造起一座紀念宗喀巴大師的塔寺,這就是如今名震海內外的塔爾寺。

    進入九四年了,他靜下心來,在半年時間里閉門不出,認真讀了幾部佛教經典,并認真進行了修煉。他自己也感覺到,此時慧照,已非昔日那個慧照了。他不再迷惘,不再困惑。他已看清了自己今后要走的路,而且預感到自己今后的生活將會發生一些變化。七月,有一位活佛指點他:你應該到色達去。

    他稍稍做了點準備,就跑到海拔四千米的青藏高原上來了。他記得很清楚,到達五明佛學院的那一天是八月四日,學院開講《大圓滿龍欽心髓》剛好第一百天。

  年底,副院長丹真嘉措活佛和索達吉堪布要去中原北方弘法,缺個合適的先行官。佛學院里四眾弟子數千,可看來看去,這個先行官非慧照莫屬。于是他領命返回內地,去天津、北京等地,為活佛和堪布去那里的活動打前站,將一應事項安排得妥妥貼貼。

    九五年初,他再赴色達。冬天的青藏高原,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山風凜冽,積雪過膝。他卻不覺得冷,感到自己的心中燃燒著一團火。在他眼里,那一片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正是修煉密宗“扎龍”的好場所。

    這次到佛學院沒多久,他就出家了,佛學院副院長龍多活佛親自為他剃度。

  “你到這兒出家,你家里知道嗎?”我問他。

  “不知道。說不定,他們以為我又跑到哪兒求師拜佛去了。”

  “你出來這么長時間,你家里不惦記你嗎?”

  “兩年前去青海那一回,離開家里時間也挺長的。不過,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怕家里阻攔,來之前還談了個女朋友,那是談給家里看的。女的大學畢業,是個工程師,跟我很談得來。第三次見面,我就對她把話說明白了,二三年里,我不會回來。她說她能理解我,也愿意今后仍跟我做個異性朋友。我要她幫我瞞住家里,我來色達后把信先寄給她,她再轉交我家里,我家里寫給我的信也由她轉寄。前不久,她到日本去了……”

  “你不惦記你的父母嗎?”

  “說不想是假的,我尤其牽掛我的爺爺,從小到大,待我最好了。可是,我出家修行,正是對他們盡最大的孝心,等我修成了,以后我就可以度他們往生了……”

  他告訴我,他現在的生活,精神上物質上都很充實,感到自己真正找到了人生的意義所在。他決心以自己的實踐——套用一句現代的術語,也可說是人類高級生命科學的實踐吧,來證實這一點。當然,要修成正果,不是輕而易舉之事,很可能是一樁很遙遠的事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要先把“扎龍”修好,把自己身體修好,把身體修成不怕冷、不怕熱的金剛不壞之軀,像米拉日巴那樣幾個月不吃不喝也不要緊,這樣,才具備以后去山野洞穴里閉關修煉的先決條件。

  “總之,出家修行,是出于追求,而不是逃避。”他以一種有力的聲音和一個有力的手勢,向我推出了他的結論。

  

索達吉堪布

  身披紫紅色粗布袈裟,腳穿暗紅色粗紡紗襪,走到漢經堂的門口后,將鞋子脫在門外,站立片刻,待全體起立,中間讓出一條通道,遂兩手背身后,身板挺得筆直,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走到講臺前轉過身,面對一屋子學員環視一周,稍點點頭,然后坐下。

  每天早上八點鐘,像鬧鐘一樣準時,像鐘表指針的走動一樣規范,三十多歲、中等個子的索達吉堪布總是這樣一臉嚴肅地走進漢經堂。

    嘩。眾學員一見老師坐下了,便也跟著在綠色的晴綸地毯上盤坐下來。幾百個漢地來的和尚、尼姑及男女居士將經堂擠得滿滿。

  漢經堂的正式稱呼是“漢僧顯密經堂”,為一正方形單層木結構建筑,梁柱上繪著色彩鮮麗的宗教圖案,暀W和立柱上披掛著好些紅、黃、紫色的布幔,還貼掛著手繪佛像、手繪大佛足、手抄心經、佛語條幅等佛教翰墨,那是四眾弟子中的書畫藝術家留下的手跡。經堂正前方擺著兩排玻璃柜,柜中放滿了經書,柜上擺著六七只花瓶,插著絹花。經柜前放著晉美彭措法王和文殊、普賢等菩薩的畫像,上披白色和黃色的哈達。兩側供著十多盞酥油燈,還供著凈水和水果。在經堂椓}處,堆放著被褥、鍋碗、電爐以及若干瓶瓶罐罐,這是十幾個夜里在此借宿者的生活用具。幾年前建造這所藏地歷史上頭一個“漢僧顯密經堂”時,設計方案出來后,在佛學院里征求意見,大家都贊成專為漢人建個經堂,但都覺得不必搞得這么大,就這么幾十個漢地來的和尚,還是節約點人力物力吧。可法王力排眾議,一口咬定,至少這么大不可。現在看來,到底是法王,有預見……

 “吽 歐堅 意爾吉 努不向參木,巴大瑪 改薩爾 東波拉,雅參 確G革 俄珠布涅……”

  堪布用藏語領讀起“七句祈禱文”,大家跟著一起念。這首祈禱文的中文意思是:

 

烏金剎土西北隅

蓮莖花胚之座上

稀有殊勝成就者

世稱名號蓮花生

空行眷屬眾圍繞

我隨汝尊而修持

為賜加持祈降臨

 

  作為每天正式上課前必不可少的一套儀規,要用藏文念三遍“七句祈禱文”、“能賜諸悉地之祈禱文”、“無垢光尊者之祈禱文”等祈禱文,最后以三遍“最后回向文”結束這一集體祈禱活動。念頌每一首祈禱文都有一定的音調旋律變化,有點像是在唱歌,雖然聽不懂,還蠻中聽的。

    每天早上這么念上一輪,大約要化二十多分鐘時間。每人發給一張藏漢對照的祈禱文。為了幫助不懂藏文的漢人用藏語念誦,還用漢字給藏語注上了參照讀音。要借助毫不連貫的漢字把“歐堅意爾吉努不向參木”這類藏語發音背出來,不是一件輕松的事,不過,不少人因為天天念、常常念,熟能生巧,到后來不看漢語注音,也能有聲有調地將祈禱文唱出來了。

  接下來,索達吉堪布正式講課。這段時候他講的是無垢光尊者造、晉美彭措大法王傳授的《大圓滿心性休息》引導文和寂天菩薩造原頌、麥彭仁波切釋的《智慧品淺釋——澄清寶珠論》。

  “大圓滿”為寧瑪派無上密傳大法之一,輕易不傳,只有具備一定根器且修持到一定程度者,經上師同意,方予傳授。來五明佛學院修學密宗的藏僧,不扎扎實實打下幾年基礎,別想求得此法。法王慈悲,念漢人千里迢迢來此學法不易,故對大多數有緣來到佛學院的漢人,給予大圓滿灌頂之后,都準予讓他們修學此法。

  我到這里時,索達吉堪布開設的“大圓滿”引導文課程已講了一半,開講前法王已為聽課的學員作了“大圓滿”灌頂。

  為了取得聽課資格,我求佛學院里名氣很大的嘎多活佛為我灌了一個“文殊靜修大圓滿”頂。灌頂后第二天,我早早等候在漢經堂門口,到了八點,索達吉堪布來時,我便把情況向他說了,請求準予我聽他講課。他點點頭,答應了。

  我一來就能聽索達吉堪布講授大圓滿,是很幸運的。幾個星期后,有一天正式上課前,索達吉堪布很不客氣地對兩個新來的學員說:“今天坐在這兒的,好象有新來的吧?你們沒受過大圓滿灌頂,還不能聽這個課程,請出去吧!”

    有學員下課后問堪布,漢地已出版了不少介紹“大圓滿”的書籍,你對此怎么看?堪布表示,這些書里的內容,有真有偽,佛教密宗非常注重上師的加持作用,在沒有得到上師傳承的情況下照書本去練,不可能得到“大圓滿”的結果。

  索達吉堪布出生于六十年代初期,從小放牛,很早就皈依了佛門。據他自己說,他很小就對佛有一種天生的感情,喜歡看經書,但那時只能偷偷地看,若被人發現,可就是犯法的事了。他在爐霍上的學,八二年中專畢業,二十出頭,就到爐霍西北三百里外的色達五明佛學院出了家。三年后他登上了佛學院的講壇,為喇嘛主講“竅訣”課程,很受僧眾歡迎。來佛學院的漢人多起來后,受法王的托付,他負起了為漢人上課的重擔。他對漢語很下了一番工夫,主要依靠自學自修,達到了相當高深的程度,成為法王在藏漢翻譯和教學上最得力的一個助手,亦成了今日藏地屈指可數的一位譯經師。

  我曾問過索達吉堪布,他翻譯的這么多經文,可以拿到漢地公開出版嗎?他回答:除了《三十忠告論》等少數經文可以公開發表,目前大部分不宜公開出書。他將藏文經論譯成漢文,直接的目的是為了在佛學院里給漢族弟子上課的方便,決不帶有任何追名逐利的個人動機。早幾年他為漢地學員講課時,把自己翻譯的經文抄寫在黑板上,讓下面的聽眾抄閱。后來學院有了一臺信眾捐贈的復印機,他這才把自己的譯稿復印出來,每個學員發給一份。他為學員講授密宗經典,不取分文報酬,相反耗用了自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他平時不茍言笑、一本正經,據他說這是因為他修持的本尊是一位憤怒神,日久年深,本人便在形象、習慣上越來越跟本尊合二為一了。很多漢地學員都對這位不茍言笑、一本正經的上師敬佩崇拜得五體投地。

    有一天在索達吉堪布堆滿藏、漢書籍的小屋里,我請他扼要談談對密宗紅教的見解。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寧瑪派以顯密經義為綱,其最大的特點是在修持的方法上有許多殊勝之處,有不少依法修持的竅訣,在對上師的傳承上也有其自身的特點。他又說:在寧瑪派的修行者中,從古到今,出了不少高僧大德,不少人成就了光身、虹身,涅磐時出現身體縮小、離地而去等等瑞相。本人對寧瑪派的研究和修持可以說已有很長的時間,認為密宗寧瑪派的修法確實極為殊勝,不由得不生起堅定不移的信心。

   他跟我說這些時,雙目如炬,眸光閃閃,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撲面而來…… 

 

幸遇三活佛

  在長駐五明佛學院的幾千喇嘛中,有一百多名是來自藏地各處的活佛。

  活佛,從字面上看,就是指活著的“佛”。而實際上,末法時代的大部分活佛,跟釋迦牟尼時代能稱得上佛的覺者,已有一定距離。

  通常認為,活佛可由轉世而來,也可經過修行而當世成就覺者。

    經修行而當世成佛,佛祖釋迦牟尼本人就是最好的典范,這位王子拋棄宮廷的優裕生活,立志出家,苦修多年,終于在他三十五歲那年,菩提樹下禪坐七天七夜幡然開悟,成為“如實知見諸法實相,而證成無上正覺”的悟者。

  轉世而來,是指某活佛圓寂之后,他的靈魂(或曰識神)投胎于另一人之肉身,他即為此人之前世,此人即是他的轉世。不少小靈童雖跟前世的生活環境沒任何直接聯系,卻能辨認出前世用過的器物甚至無師自通地誦出前世讀過的一些經文,就在于前世的靈魂轉世后還或多或少保留著對前世的記憶。

  大部分活佛轉世雖有一定的世系,卻決不是世襲的,這跟世俗家族的家譜不可同日而語。轉世的活佛若不好好修行,也有可能等他去世后就再也沒有投胎他人之身的因緣了。

  以行政上的冊封,不能改變活佛轉世的實質內容。誰若以為憑一紙行政命令就可決定誰是轉世活佛誰不是轉世活佛,那首先就從根本上否認了活佛轉世的真實性,充其量只把它看作是一種形式上的宗教儀規而已。

  藏地有活佛,漢地也有活佛,兩地不同之處在于,千百年來,漢地不像藏地那樣重視活佛世系的記載和對轉世活佛的尋訪認定,所以漢地的活佛往往默默無聞地湮沒在眾生的海洋之中。

  有必要指出的是,人人皆有可能經過修行成佛,這只是一種可能性,實際上真能成為佛者畢竟鳳毛麟角。否則,百千萬人上億人都成了佛,寺廟里還會把屈指可數的幾個佛菩薩當神仙一樣供起來嗎?

  在藏地,活佛同普通喇嘛相比,享有高得多的聲譽和地位。

  來五明佛學院的這百多名活佛,來之前都有自己的寺廟,在寺廟里大都有一個比較優裕的位置。他們甘愿放棄或至少是暫時放棄原來比較優裕的位置,跑到佛學院來以一個普通學員的身份進修佛法,由此也可看出,他們對法王創辦的這所佛學院的垂愛之深吧。

  我在五明佛學院里有幸得到三位大活佛的灌頂。

  頭一位是我前面已說到的嘎多活佛。

  我到佛學院的當天下午,就經一位居士引見拜訪了這位修苦行的大活佛。他的正式身份是堪布,但因修持有成,故很多人都叫他活佛。聽說他神通廣大,未卜先知,為人豪爽而不拘小節。大概有六十來歲了吧,膚色黝黑,胡子拉?,光著上身,挺個圓肚,赤著兩只闊腳丫,渾身上下蒙著厚厚一層泥灰,看上去簡直像個泥人。

  他的屋子極為簡陋。 斑斑剝剝的土暀W,張掛著好些長長短短的經幔,還貼著不少彩色唐卡和菩薩照片。靠里面的一堵棆銊v著幾排擱板,上面擺滿佛像、銅盅、曼達、經匣、藏香、瓶花等法器法物。地上積滿塵土。發黑的羊皮褥、揉成一團的披肩、幾個枕頭包、一根腰帶、幾袋青稞粉以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堆得滿地都是。

  獻上哈達和供養后,我和同去的張居士請求嘎多活佛為我們灌個大圓滿頂。最近索達吉堪布正在漢經堂講授《大圓滿心性休息》,沒受過大圓滿灌頂者不能聽課呀。大圓滿為密宗中的大法,整個佛學院中,除法王之外,沒幾個活佛有資格為弟子灌這個頂。

  嘎多活佛滿面慈祥,笑口一開,便露出滿嘴雪白整齊的牙齒。他以法眼觀照了求法者的因緣后,笑呵呵地答應了我們的這一請求,要我們傍晚再去,因為他事先還要作點準備工作。

  傍晚我們又來到嘎多活佛屋里。他已在一張小供桌上擺上了灌頂用的法器法物,然后念誦經文,搖動鈴仵,按密宗儀規為我和張居士作了文殊靜修大圓滿灌頂……聽說文殊大圓滿法是法王一九八七年朝山西五臺山,在羅延窟中親見文殊菩薩時,直接得其傳承的。此法將文殊的加持直接傳給受持者,與一般的法有所不同。

    后來我在佛學院里又聽到有關嘎多活佛的一些傳說。有的說他是法王從小一起長大的金剛道友,十幾年前輔佐法王辦起了五明佛學院。來山上的女眾多起來后,法王想請嘎多活佛幫學院管理覺母,嘎多活佛是個自由自在慣的人,死活不肯攬這門子活,推了幾次,最后他對法王說:你一定要我管這么些覺母,到時候我給你弄幾個覺母娃娃出來!法王聽了哈哈大笑,此事遂不再提。整個佛學院中,也只有嘎多活佛敢以這種口氣跟法王說話。說起他在“文革”中以神通把有些“造反派”逗弄得狼狽不堪的往事,至今令人捧腹不已。聽說他一年四季都打赤腳,在高原最冷的季節也只穿很少一點衣服,內功的修為已達相當高超的境地。

  第二位為我灌頂者是丹真嘉措活佛。

  丹真嘉措活佛一九六七年出生于四川阿壩藏族自治州紅原縣。那年頭,正是“文革”狂飆席卷神洲大地之時,全國很多寺院都被紅衛兵、造反派砸爛了。當地最大的一所寺院是麥洼寺(修復后改稱萬象大寺),同樣難逃由毛澤東發起的這場史無前例的劫難。麥洼寺的大堪布在“文革”興起后不久就離世而去,寺里的僧人根據死者留下的遺囑和各種征兆,秘密尋訪到尚在母腹中的丹真嘉措,認定他就是大堪布的轉世靈童,并秘密舉行了確認轉世活佛的活動。

  國家對佛教的政策有所放寬后,丹真嘉措出了家。那一年他十六歲,是家里的獨子,父親已經過世,但他的母親仍很支持兒子出家學法。麥洼寺修復之后,寺里的僧人要迎請丹真嘉措去當該寺的主持。他覺得自己太年輕,謝絕了。當地有個八十多歲的老喇嘛,名叫阿章,跟丹真嘉措的前世有一定的師承關系。他對丹真嘉措說,你跟一個名叫晉美彭措的堪布前世有緣,你今后應該到他那里去。他在自己圓寂前六七年已經知道自己哪一年要走。臨走那一年夏天,丹真嘉措去看望阿章喇嘛時,老喇嘛告訴他,秋天他就要走了,兩年后你別忘了去五臺山。到了秋天,阿章喇嘛果然毫無痛苦地走了,據老人身旁的人說,那天老喇嘛以盤坐姿勢進入涅般,臨走前像往常一樣念經,念得特別響。

  阿章喇嘛走后兩年,也就是一九八七年,丹真嘉措活佛與當地一些喇嘛一起去了五臺山。在五臺山菩薩頂,他見到了心儀已久的晉美彭措法王,而法王在前幾天也已預見到他的到來。兩人都有相見恨晚之感。五十五歲的法王對年方二十的丹真嘉措說:你一定要到佛學院來跟我共持佛事。

  丹真嘉措應法王之邀去五明佛學院擔任了副院長之職,成為法王的左右手。之前,五明佛學院只設了一個副院長,那就是來自道孚的年近四十的龍多活佛。

  丹真嘉措長得眉清目秀,說起話來輕聲輕氣,待人接物彬彬有禮。他極聰慧,為了便于去漢地弘法,兩年前自學漢語,真是無師自通,沒多久就可跟漢人進行交流了。他對母親十分孝敬,來喇榮山里的五明佛學院后,不管多忙,每年都要抽時間回紅原看望一次母親。

  我去佛學院沒幾天就拜見了他,請他為我作了觀音菩薩灌頂,還向我傳承了上師瑜伽。

  我 接下去要說的第三位活佛是德巴活佛。

  聽說年約七旬的德巴活佛是索達吉堪布的上師,他的正式身份也是一位大堪布,也因修持有成而被大家稱為活佛,在藏地享有很高的威望。

  農歷中秋這一天,經蘭州女居士卓瑪措牽線搭橋,我和六七位來自各地的居士接受了德巴活佛所作的賢劫千佛灌頂。

  劫——這是梵語“劫簸”的略稱,佛教中用以指稱一很長的時期、時節。佛教將宇宙時空分為過去莊嚴劫、現在賢劫、未來星宿劫三個大時節。

  賢劫千佛,就是指在現在賢劫中已經和將要出現于世的一千個佛。據《賢劫經》、《毗奈耶經》記載,到目前為止,從眾敬王到凈飯王時代,歷經無數個王室更迭,已經出現于世的佛共有四個,即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和釋迦牟尼佛。從釋迦牟尼降生后再經若干個俱胝年,將有第五佛也就是彌勒佛出現于世。

  德巴活佛為信眾作千佛灌頂時,口中不停頓地誦經念咒,每個佛的名號都要一一念到,將一千尊佛的佛號全部念完,化了相當長的時間。

  看上去,德巴老人很瘦弱,顴骨突出,身材瘦削,兩只手從寬大的僧服里伸出來,胳膊上幾乎不見肉。但他一個人一刻不停地主持了這么一場很費時間的法事,絲毫也沒顯出疲容倦態,真不知在他瘦削的外表下面,蘊藏著多么深厚的力量啊。

  后來我在大經堂又觀見他主持的一場大法事。

  在大經堂后面的大梁上,懸掛著幾條兩人高的圓筒狀法幔。靠近大經堂一個角落,用巨大的白幃圍出了一個臨時的法場。法場里放著一張法臺,上面點著酥油燈,供著凈水,還擺著一條用面粉捏成的三尺多長、胳膊般粗的蛇,那蛇黑皮黃斑,左右蜿屈,昂首張嘴,口吐紅信,看上去十分逼真。

  幾十個藏僧圍成一圈,集體誦經。

  兩名鼓手不時舉起鼓槌,擊打懸吊在空中的一只綠皮紅箍大鼓,大經堂里便不時鼓聲咚咚。

  德巴活佛手持一面紅黑兩色、綴有三條綬帶的法旗,揮來舞去,口中念念有詞,對著擺有那條面蛇的法臺施法。他的動作優雅干練,指揮若定;他的神情則一絲不茍,極為專注。從他精瘦的身軀上,迸發出一陣陣震懾邪魔的力量。

  在法場的外間,地上堆滿撤換下來的各種供品和祭物,有彩繪面人、面果、糕點和許多紙旗、紙幡等等,還有一尊跟真人一般大小、穿戴齊整的泥塑人像。

  這場法事一共持續了三天。

  聽說,最近這兒出現了一點違緣,對法王將要舉行的一次大法會可能帶來一點干擾,由德巴活佛主持的這場法事,就是要驅魔誅邪,以保證大法會的順利進行。............... 

 

觀天葬思無常

  索達吉堪布在漢經堂講課時,幾次說起“無常”:你們別看今天佛學院有這么多人,這是暫時的,世事無常,如幻如夢,哪一天法王走了,這兒馬上就會冷落下來。堪布和活佛都有自己的廟子,都可回去,到時候漢人一個也不會留下……你們要經常想想無常的道理……他說這話的一個意思是要學員們珍惜目前能來此學法的機緣,抓緊時間,認真修行。

  將軍的女兒多吉措跟我談得雖然不多,談的也是無常。

  無常,這是佛法義理中最基本的道理之一。

  被稱為佛法之精義的“三法印”,法印之一即為“諸行無常”,其意思是說世上任何事物,生住異滅,剎那不住,過去有的,現在起了變化,現在有的,將來終歸幻滅。以宇宙之大,皆由因緣和合而生,無不處于不斷的流遷變化之中,人的生老病死,物的成住壞空,莫不如此,莫不無常。

  應該說,佛法中無常的道理,還不太難理解。曹操的《短歌行》中有詩云:“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這是詠嘆人生的生滅無常。劉禹錫膾炙人口的兩句詩:“舊時王榭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寫出了世事繁華冷落的無常。

  不過,雖說無常的道理不難理解,要在生活中時時保持無常之心卻也并不容易。你看有多少有錢人明知財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還是抑制不住對財富的貪得無厭,你看有多少當官的明知官場污濁險惡但還是要不擇手段拼命爬上去……

    來五明佛學院后,如果你有機會看看人尸被鷹鷲啄食的天葬場面,再結合索達吉上師的講課,你也許會對什么叫無常生起一點新的體會。

  從佛學院往下走,快到洛若山腳時,折向北,往上爬,翻過兩座山,在一座山的頂上,有一大塊平坦的草地,草地中間有一小塊方圓幾百米的寸草不生之地,堆著些大大小小的亂石,亂石旁砌著一座石塔,石塔四周堆著一圈石晼X—這就是從古印度起就被稱為“尸陀林”的天葬之地。

  天葬多在中午進行。我頭一次去看天葬,是在佛學院里吃過午飯后去的,因為去得太遲,等我翻過兩座山趕到那里,人尸已不見蹤影,只有亂石旁還剩幾件撕爛的衣衫,一塊砧板狀的大石上留著些骨屑殘血,一大群灰色的禿頂鷲鳥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遠處的山坡上曬太陽,大概這是它們餐后小酣。

    據說,在釋迦牟尼時代,鷲鳥頭頂上原來也長滿羽毛。釋迦牟尼成道之后,一群鷲鳥經常在佛陀講經的精舍上空盤旋,遇到佛陀一個人外出散步,鷲鳥們常常在他后面跟著走,有時還爭著用頭碰佛陀的手。佛陀問鷲鳥,莫非你們也想皈依佛門嗎?鷲鳥們點頭作答。佛陀便用手撫摸鷲鳥,經其摸過之后,鷲鳥頭上的羽毛紛紛脫落,成了禿頂。后來,人們將佛陀精舍旁的一座山峰稱為“靈鷲峰”。禿頂鷲鳥也就成了專門執行佛教“天葬”任務的豪勇之士。

  我想,等有機會,我一定要再來一次,看看天葬的全過程。

    沒過多久,又有當地藏民將一具裹得嚴嚴實實的死尸送到佛學院來,臨近中午,等院里的喇嘛為死者念過頗瓦經,這具死尸就被鄉里開來的一部老掉牙的二噸卡車載走了。

   有幾個喇嘛正往山下走,我想他們可能是去尸陀林的,便急急忙忙追上了他們。果然,那幾個喇嘛跟死者有點沾親帶故,是去參加天葬的。我就跟著他們一起走。有個喇嘛見我拿照相機拍路上的風景,對我說:這里有規矩,等會兒到了尸陀林,你可不能拍天葬的照片哇。

  我說:我不拍死人照片,我打算拍幾張老鷹的鏡頭,這總可以吧?

  “噢,老鷹。”這個喇嘛點點頭。“拍老鷹可以。還有,最好不要跟天葬師說話,我們也不跟他說話。”

  趕到尸陀林,只見有一具尸體已放在石灘上。同去的喇嘛告訴我,這不是他們剛才念過頗瓦經的那具尸體,二噸卡車要繞個大圈子才能上來,還沒開到這里。

  過了大約半小時,有個身穿黑色服裝的藏人,背上馱著個死尸,從山的平頂那一頭一步一步走過來了。背死尸者就是天葬師,背上馱的正是破卡車送來的那具死尸。在藏地,聽說干天葬師這一行的地位很低,他們的身上沾滿了晦氣,所以一般的人見了都避而遠之。

  天葬師剛把他背上的死尸放下,只聽一陣馬蹄聲響,有個藏人趕著一匹馬兒馱著個死人來了。藏人將死人放下后,跟天葬師不知談了些什么,然后從兜里掏出錢,數出幾張給了天葬師——我猜想那是付給天葬師的酬金,騎著馬兒就離開了。

  一群喇嘛聚坐在一起,拿出隨身帶來的經文,為死者再次念經超度。和他們坐在一塊,我不會念藏文超度經,就在嘴里默默地念念蓮師心咒,祝愿死者的靈魂早日得以往生……

    一大群等著執行“天葬”任務的禿頂鷲鳥,早已列隊等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

  天葬師手執利刃,割斷三具死尸身上的繩索,然后用繩子一一套住他們的腦袋,拴在一根木樁上,這顯然是為了不讓鷲鳥爭食時將死尸拖走。

  我發覺我的視線有點被石塔石椈蛈矰F,就站起來換個位置再坐下,這樣離天葬師的距離也更近一些。

  天葬師又舞動利刃,扭動胳膊,或用刀割,或用手扯,將裹住三具尸體的衣物全部扒光,三具已顯干癟的裸體便蜷縮著身子側臥在石灘上。兩具尸體膚色深黑,顯然為男性,一具尸體皮膚黃白,當是女性。

  我忽然覺得我獨自一人坐得離天葬師這么近,太招搖了,就朝坐在一起仍在念經的喇嘛那兒挪回了幾步。我剛挪開,就聽身后傳來一片呼呼之聲,回頭一看,嚇我一跳,原來是一大群灰色的鷲鳥正從山坡上跑下來,越過我剛才所坐的位置,朝著三具死尸猛撲上去!顯然,我剛才坐在那里擋住了它們的路,不然,它們早就沖下來了。

  天葬師已讓在一旁。幾十只鷲鳥爭先恐后地撲向目標,疊成了一座活的鳥山,個個使足了勁,卻不出一聲,急吼吼地撕扯、啄食,急吼吼地往喉嚨里吞咽。為了爭奪一片人皮、一塊人肉,有的老鷹甚至毆打起來。

    末法時代,曾受過佛陀剃度的鷲鳥的后代,再也沒有了當年它們的祖先那種彬彬有禮的紳士風度。

  我取出照相機拍了幾張鷲鳥爭食的鏡頭。

  三具人尸的皮肉已被啄食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具血紅的骷髏以及三顆堅硬的頭骨。不少鷲鳥的嘴巴和臉被人血染成了紅色,看上去面目猙獰。

  接著,天葬師掄起鐵斧,將人的骨骼放在大石板上砸得粉碎,然后讓老鷹全部吃光....

   三具人身,兩男一女,幾天前還是活生生的人。也許他是個富者,家有牛羊成群;也許他是個窮人,吃了上頓沒下頓。但不管他是富者還是窮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是老人還是青年,他(她)都有七情六欲,都能吃喝拉撒,可大限一到,概莫能外,再活蹦亂跳的人,一瞬間也變成了毫無知覺的尸體,未幾又變成了血淋淋殘缺不全的骨架,直至被重斧搗碎全部落進鷲鳥的肚子里……

    天葬古已有之。從佛法的角度看,人生難得,布施可貴,人活著時,難以用自己的身體來布施,人死之后,將人的身體布施給翱翔蒼穹的飛禽,正時讓死者最后一次積累大功德,這有助于讓脫離了軀殼的識神更好地往生。這亦可以說是天葬這一殯葬形式所蘊含的內涵。

    再回到佛法所說的無常上來。何謂無常?眼前這天葬一幕,也正可說是對無常的一幅真實的寫照。

  《金剛經》上說: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世上萬事萬物,由生住到異滅,都在不停地動,不息地變,沒有任何一成不變的東西。對突變、質變,人們往往容易看到,對漸變、量變,就往往容易被人忽視。你若只看到日月星辰、山河大地似乎日久天長、永琱ㄖ鵅A你若以為某種冠免堂皇的東西真能千秋萬代、永世長存,那你有時難免會陷在無常的煩惱和苦果里無法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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